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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.12.06

定陵地下玄宫洞开记-定陵玄宫洞开后的不测

定陵地下玄宫洞开记-定陵玄宫洞开后的不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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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定陵是我国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被考古学家打开的皇陵,50年前,明史专家、北京市副市长吴晗发起、提议发掘这一皇陵时,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、中科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夏鼐都急忙劝阻,他们认为,当时我国"考古工作的技术水平还难以承担这样大规模的陵墓的发掘工作"。之后发掘中的文物保护果然多方面出现了无以掌控的情况……本版内容选自《定陵地下玄宫洞开记》,海南出版社2006年8月出版。
 
历史的报复悄悄来临
 
    正当发掘人员忙于清理帝后的尸骨及殉葬品的关键时刻,一场"反右"的政治风暴在席卷广袤的城乡之后,又沿着曲折的山道,刮进定陵这片阴阳交会的世界。
 
    对于发掘人员来说,新的生活开始了。他们不再钻进阴森可怖的地下玄宫,在昏暗的灯光和霉气的污染中,进行艰辛繁重的操作,而是围坐在木板房内,听一位新来领导人传达"反右"运动的意义和步骤。
 
    就在"反右"斗争如火如荼、工作队人人自危的时候,谁也没有料到,历史的报复也随之悄悄来临了。
 
    已经涂过有机玻璃溶液,并做过简单技术处理的织锦品,经过冷空气的侵蚀,慢慢变硬、变脆、变色。光彩艳丽的刺绣珍品,也在空气的侵蚀中,发现大面积的黑斑,并开始整体霉烂。
 
    一天,白万玉把工作队队长赵其昌约到陵园内一个僻静处,悄悄地说:"听仓库保管员嘀咕,里边的东西全变质了。"
 
    赵其昌一惊,脑子里嗡嗡地响起来。他一把抓住白老的手,心情激愤,眼里射出怕人的光:"这是真的?"
 
   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炸雷,使他几乎昏了过去,半晌没有作声。白万玉焦急地问:"怎么办?你倒是说话呀!"他这才想起夏鼐临走时的嘱托:"如发现不祥之兆,赶紧告诉我。"
 
    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再是"不祥之兆",而是一种无法挽回的惨痛事实了。"赶快告诉夏所长,让他想办法吧!"赵其昌急切地说。
 
    消息传到了北京,夏鼐立即来到了定陵。仓库打开了,夏鼐和赵其昌等人走了进去。昏暗的屋子里,一股腐烂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,一块块涂上有机玻璃溶液的织锦品,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华丽与姿彩,不管原先是鹅黄、淡青,还是鲜红,都变成了乌黑的云朵。夏鼐以为是尘土封盖和灯光昏暗的作用,产生了这奇特的效果。可是,当他把一块织品拿到亮处观看时,眼泪却刷地流了下来。
 
    温暖的阳光照在涂了玻璃液的织锦上,织锦品如同一块核桃皮,皱巴巴地缩成一团。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抚摸着,织锦品不再柔软华丽,软绵绵的料子变成一块僵硬得割手的黑铁片,翘起的部位经手一触,便哗啦啦掉到地上。夏鼐颤抖着放下手中的织锦品,一言不发,在仓库里来回走动。
 
    皇陵发掘的前前后后,夏鼐是一位最清醒的参加者。他的清醒不只是对考古知识的精湛研究,而且是对中国政治、文化及其现状的深刻了解。在定陵发掘之初,他就预感到了未来的结局。对于他的高瞻远瞩,不必等到三具尸骨升腾起冲天大火时再作结论。目前的状况,已经初露端倪了。
 
    面对几十匹松树皮似的织锦品,夏鼐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无可奈何的哀叹,当日返回北京。
 
轻率对待文物激怒沈从文
 
    1958年9月,万历帝后的殉葬品走出地下宫殿,登上了故宫神武门城楼,向群众展出。
 
    展览之后,定陵博物馆筹建人员加速了修补、保护、复制殉葬器的步伐。
 
    陵园内忙于对出土的织锦匹料进行技术处理和保护。有人建议,丝织匹料可以像古画一样进行托裱,以便长久保存。但是,托裱工作并无专业人员现场指挥或指导。装裱完毕,著名文学家后来又成为专门研究古代服饰的沈从文先生来了,他想看看匹料,做一点研究。他将裱品展开,用放大镜一件件仔细观察,迷惑不解地问:"怎么有的装裱成品显露的是织品反面?"
 
    "研究织品的结构不是要看反面吗?"一位工作人员急中生智说。
 
    一句话激怒了沈从文,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地说:"研究织品结构,要看反面,更要看正面。如果为显示反面结构,留下1厘米、2厘米,最多5厘米也足够了。"他的直言不讳,使站在旁边的负责人显得十分尴尬。
 
    沈从文不愿再看下去,走出接待室,对同来的助手说:"囊括了中华纺织技艺精华的明代织锦遗产,如此轻率地对待,还做这样不负责任的解释,不是出于无知,就是有意欺骗!"
 
    有些袍服的处理,也不尽如人意。比如用"聚甲基丙烯酸甲酯"(塑料)加入软化剂涂在半腐的衣服上,时间稍久,衣服颜色变深,软化剂蒸发,质料变硬,硬作一块,不能展开。未经反复实验,匆匆上手,效果不佳,只能停止。
 
帝后棺椁被当废物扔掉
 
    定陵博物馆一经开放,游客蜂拥而至,纷纷踏进这座将近400年的地下宫殿,要亲眼看一看那壮丽豪华的建筑,一睹帝后的风采,领略一下古代陵寝的气息。
 
    遗憾的是,在这深达27米的地宫深处,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洞穴。后殿的宝床上,尽管摆着三口巨大的棺椁,但却不是金丝楠木制作,而是用白灰和水泥制作的复制品,朱红色的棺椁散发着油漆的气味。不少游客都满怀失望地问道:"皇帝皇后的原棺原椁哪里去了?打开地宫的时候不是还在吗?"
 
    可是,现在却消失了。
 
    颇具戏剧性的是,它的消失和定陵博物馆的成立,竟是在同一天进行的。
 
    1959年9月30日晨,曾铲下定陵第一锹土的民工王启发,接到博物馆办公室主任的指示:"马上就要开馆了,既然复制的棺椁已经做好,原来的棺椁就没用处了。你带几个人到地宫清扫,把那些棺木抬出来,好迎接领导来检查。"
 
    王启发不情愿地走了出去。
 
    几个职工围住楠木棺,要取掉四周的铜环,便挥镐劈了起来。沉重的镐头落到棺木上,发出咚咚的撞击声。棺木虽然经三百多年的腐蚀,但除外层稍有朽痕外,依然坚硬如石,不愧为木中之瑰宝。
 
    当职工们将几个铜环劈下来时,已累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。王启发望着四个硕大的铜环鸣响着落到地上,心中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哀痛。三年的风风雨雨,悲欢离合,有多少人为这座皇陵的发掘付出了心血与汗水。这一切为了什么?还不是要找到帝后的棺椁与尸体吗?
 
    可今天找到了,棺椁就在眼前,却要把它劈开扔掉。这又是为什么?"主任,那棺木不能再劈了,找个墙角放着吧。"王启发近乎哀求地说。
 
    主任正忙于接待前的准备,冲王启发一瞪眼,说出一句令人心寒意冷的话:"你是不是想留下给自己?"
 
    "轰"的一声,王启发的脑子如同炸开一般,热血骤然升腾起来,脸热得发烫。他强按怒火,退出办公室,回到自己的木板房抽起了闷烟。
 
    几十名警卫战士跟着主任来到棺木前。"大家辛苦一下,把这些木头板子给我扔了。"战士们在主任的指挥下喊着号子,将沉重的棺木抬起,来到宝城上。随着主任一声威严的口令"扔??",战士们一齐用力,三具巨大的棺椁被掀下墙外,哗啦啦滚入山沟。
 
    一个星期后,定陵棺木被扔的消息传到夏鼐耳中。这位大师全身发抖,脸色煞白,不停地在房里走动,马上打电话让博物馆重新捡回棺木,加以保护。可是,空荡的山谷早已不见了棺木的踪影。
 
七条人命??棺椁的诅咒
 
    1990年秋,当我们来到定陵打捞历史的碎片时,听到了一个恐怖而又令人不解的消息:当年扔掉的棺椁被当地农民捡去,并有7人为它丧了命。
 
    1959年,万历和两个皇后的楠木棺椁被扔进宝城外面的山沟后,当天下午就被附近的农民一抢而光。大家见到表面虽剥蚀,整体却完好的棺木,如获至宝。有一对年迈的夫妇,特地用这珍贵的楠木请人打做棺材,以备后事。事情竟如此巧合,第一具棺木制成后,老伴蹬腿归天;第二具刚刚完工,老头子也一命呜呼,前后不到半个月。
 
    老夫妻的突然去世,使知道底细的人大为震惊,这个故事也就越传越神。然而,5个月后,一个更加神秘恐怖的故事又发生了。
 
    在捡棺木的公社社员中,裕陵村农民××收获最大。棺木扔下宝城时,他正和老婆在陵墙外的山坡上劳动。他意识到这是难得的好木料,于是立即行动,和老婆一起将宽大厚实的金丝楠木板一块块连拖带拉弄到自己地里。其他人在他的启示下,这才开始了行动。
 
    ××把木板拉到家中,立即找人做成了两个躺柜,端端正正地摆在堂屋里。村人有的羡慕他发了一笔横财,有的则不无忌妒地警告说:"皇帝的东西不是随便可以用的,要是没那福分,消受不起,还会搭上性命……"
 
    这些话,××没放在心上,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悲剧真的发生了。
 
   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中午,××和老婆带着满身泥水收工回家时,突然发现四个孩子不见了。他老婆的心"怦怦"直跳,冥冥中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在催促着她,顾不上做饭,便急忙院内院外四处寻找呼喊。夫妻俩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屋里时,蓦然发现躺柜边放着4双小鞋。两人只觉头部"嗡"的一声炸响,迅速打开柜盖,只见4个孩子相互挤压着,早已气绝身亡。孩子们的手指根部渗出了血渍,柜壁布满了抓过的痕迹。
 
    警车鸣叫着开进裕陵村,闪光灯在躺柜前"啪啪"闪烁。当地公安人员将4个孩子(3男1女,最大的12岁,最小的女孩仅5岁)的死因作了详细分析后,得出"系缺氧憋死"的结论。
 
    我们来到裕陵村××家中,见一位身材略高的汉子站在院子中间,满头花白的头发遮掩着一张黑土似的脸,浓密的胡须像丛生的野草,呆滞的目光怔怔地望着我们,竟看不出表情上的变化。
 
    当年那4个孩子死后,夫妻俩在短短的几年中又生了4个(这次是3女1男)。令人悲叹和困惑的是,他唯一的儿子高中毕业不久,未能施展自己的抱负,却在一个静谧的深夜,趴在躺柜上神秘地死去。据说是因为用煤烧地炕,引起一氧化碳中毒而死。
 
    我们走进屋里,一种恐怖、凄凉的情绪迷雾一样在心中升腾翻滚。潮湿阴暗的堂屋中,两个朱漆躺柜静静地依墙而卧,俨然两副棺椁,令人毛骨悚然。××的妹妹见哥哥无力解释孩子的死因,便主动上前掀开柜盖给我们讲述30年前那悲惨的一幕。她说:"在柜盖和柜壁之间有一个铁挂钩,柜盖盖严后可以锁上,孩子们一定是钻进躺柜里打闹时,不料盖子自动落下,挂钩正好挂住。这样,任凭里边怎样叫喊挣扎,也只有死路一条。"
 
当帝后尸骨遭遇"革命"
 
    1966年,"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'文化大革命'"开始了。数以百万计的红卫兵,擦去脸上激动的热泪,怀着对革命的满腔热情和对封建文化的无比仇恨,离开天安门广场,奔向寺庙、园林、古建筑群和文物遗址,以所向披靡、摧枯拉朽之势,实施"横扫一切"的革命行动。
 
    定陵,这座刚刚在世人面前撩开神秘面纱的皇家陵寝,也没能逃过红卫兵小将的手掌。这些大多来自上海、武汉等地的革命小将,心怀一种好奇和仇恨的复杂心态,将地面的景物浏览一遍后,兴致盎然地要进地宫,砸烂这几百年封建王朝的老窝。
 
    各战斗队立即采取行动。队员们手执铁锤、铁锨、铁镐、铁钩……一切具有打击和破坏力的铁器,均被搜集来用于"革命行动"。
 
    "快交出仓库钥匙,我们要抓万历!"20岁的女讲解员W对仓库保管员李亚娟下命令。
 
    箱子被一个个打开,只见万历皇帝和皇后的尸骨完整地躺在里面。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工作人员,经过一年的努力,才把三具零散的尸骨用铁丝穿制成一个完善的整体。"文革"前,三具尸骨一直放在该研究所保存,"文革"爆发后,该所领导人怕有闪失,决定物归原主,以图安全,想不到劫难还是来临了。
 
    三具尸骨摆到定陵博物馆大红门前的广场上,由W组织人员进行批斗。除尸骨外,还有一箱帝后的画像、照片等资料性的"罪证"和尸骨一同被抬了出来。帝后的三幅画像是清理地宫时,发掘队员曹国鉴精描细绘画成的。仅画像上的金粉就用了2两之多。
 
    W为了显示这次声势浩大不同寻常的批斗大会,特意作了一番精心安排。她派人到长陵管理处、长陵供销社、林场、粮站、学校等单位联系,要求他们派人前来声援。与此同时,有人建议批斗结束后,将帝后尸骨砸碎焚烧,以示革命到底的决心和气魄,W当机立断,拍手赞成。下午2点15分,定陵园内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。除邀请的几个单位的人员外,还有附近农村的农民、红卫兵、学生,人们纷纷前来,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,都见证了一段沉痛的历史。
 
    三具尸骨整齐地摆放在一起,万历皇帝的尸骨在中,两个皇后分居两侧。周围堆放着帝后画像和照片资料等实物罪证。一切准备就绪,W开始带头高喊革命口号:
 
    "打倒当权派!"
 
    "打倒保皇派!"
 
    "横扫一切牛鬼蛇神!"
 
    "打倒地主阶级头子万历!"
 
    "坚决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!"
 
    口号刚一结束,W冲人群大喊一声:"革命现在开始!"
 
    话音刚落,十几个大汉便把怀中抱得太久的石块,猛力向尸骨投去。随着一阵"噼噼啪啪"的响动,三具尸骨被砸得七零八落,一片狼藉。
 
    人群开始涌动,惊讶、困惑、麻木、赞叹、欢喜……各种目光一齐向W射来。W心中一热,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员:"点火烧了他们!"
 
    一声令下,烈焰腾起,广场一片火海。木柴伴着尸骨,在烈焰中"叭叭"炸响,似在呻吟,又像在反抗。浓黑的烟雾扭成一股股烟柱,交错着,拥抱着,不情愿地向天空飘去。烟灰四散飘落,纷纷扬扬,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 
   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,大雨倾盆而下。燃烧的尸骨在涌动的水流中浮荡飘摇,和翻起的泥土融为一体,重新回到了广亵的大自然之中。